德国哲学家康德曾写下一句著名的格言:“有两种东西,我们越是时常反复地思索,越是在心中灌注了永远新鲜和不断增长的赞叹和敬畏:我头上的星空和我心中的道德法律。”在历史之中,人生是短暂的；在人的一生中,过去的每一年、每一天也是短暂的。在星空之下,人是渺小的；在道德法律面前,任何猥琐、违法犯罪行为都无法遁形。道义是天际的星光,法律是指路的灯火。这些天来,我为自己在任株洲市房地产权属与市场管理处处长以来,与一些房地产开发企业间的不正当经济往来深感后悔、愧疚。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自己做了对不起良知,触犯法律的事,只能自己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

　　摘自尹春燕《悔过书》

　　近日,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株洲市房产管理局房地产权属和市场管理处原处长尹春燕、原副处长刘鸿刚因受贿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四年,并没收尹春燕受贿及非法所得款共计人民币89.1万元、西子花园住房一套(折合人民币16.9万元)以及刘鸿刚受贿所得款44.7万元及退缴所得款30.6402万元。

　　法院作出判决后,尹春燕的悔过书被曝光。因其在悔过书开头即引用康德的名言,而受到社会的关注,随之被称为“悔过书文采最好的副处级女贪官”。

　　但办理此案的检察官说，在尹春燕案中,更应引起重视的,是案件背后存在的一些社会问题——作为房产权属管理领域职务犯罪的典型样本,此案较为全面地反映了当前该领域职务犯罪的一些倾向。

　　起诉书披露犯罪细节

　　“2006年至2011年,被告人尹春燕单独或伙同株洲市房产管理局房地产权属与市场管理处副处长刘鸿刚利用管理株洲市房地产担保公司的职权,超越国家规定的担保公司经营范围,以签订虚假的商品房购销合同的形式,非法将株洲市房地产担保公司共计9240万元资金拆借给多家房地产开发公司进行营利活动,严重扰乱了金融秩序,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在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检察院的起诉书里,可以看到尹春燕和刘鸿刚的一些具体犯罪细节。

　　2007年,株洲一家公司的董事长田某找到尹春燕,请求她为该公司所开发大厦的10个自然人业主的分户证提供帮助。在尹春燕的关照下,田某缓交了办证的相关费用,并办理了分户证。为表示感谢,田某给尹春燕送上了30.5万元。

　　据介绍,正因为这一“以权谋私”行为,使得这家公司“一房两卖”得逞。由此,不仅造成了249户小产权商铺业主利益受损,而且也引发了一系列民事行政诉讼。尹春燕受贿案也因此逐渐浮出水面。

　　在株洲市中院的判决书上,记者看到,株洲市一家房地产有限公司曾于2008年3月4日、6月16日分别向房地产担保公司借款400万元、1100万元。这家公司的董事长周某为感谢尹春燕对其借款及对其女儿的关照,先后送给尹春燕人民币12万元,尹春燕均予以收受。

　　此外,株洲市另一家房地产有限公司则于2008年9月1日、2009年1月8日、1月22日先后从担保公司借款1000万元、500万元、300万元。为求得和感谢尹春燕对其借款的关照,该公司董事长兰某先后送出现金4万元。在收受他人贿赂后,尹春燕在办理抵押登记过程中给人方便,同意缓交数十万元的手续费。

　　对此,尹春燕在其《悔过书》中写道:“我肯定了担保公司以房屋吞吐形式借贷取得高息的做法。虽然国有资产实现了保值增值,但当时《放贷人条例》未出台。这种擦边球打得惊险,还擦得自己沾上了污点,收受了贷款企业的贿赂。”正是有了这样的“创新机制”,“担保公司现在年收入1200多万元,规模和业绩在全国也很有影响”。房地产企业也在国家严厉调控之下让资金链可以“再飞一会儿”；而尹春燕等人也获得了“心安理得”却“无法回头”的回报。

　　检察院曾发检察建议

　　“实际上,在以上一些具体行为中,我们不难看出房产管理领域职务犯罪呈现出了‘行政权力部门集体腐败’、‘滥用职权、以权谋私行为与受贿行贿行为如影随形’、为追求部门利益打法律擦边球等倾向。”办理此案的检察官对《法制日报》记者说,针对这些问题,他们在2011年8月20日,曾向株洲市房产局产权处发出了检察建议。

　　“为帮助你单位完善管理、堵塞漏洞,促使你单位健康发展,根据人民检察院组织法第四条之规定,特向你单位提出如下建议。”记者看到,这份检察建议主要有四个方面的建议:

　　一是要完善房产证办理、抵押登记等工作的审查程序,业务工作流程要公开透明,办理结果要予以公示,接受老百姓监督；

　　二是要完善制度,并严格执行。完善决策监督制约机制,执行集体讨论制度,由班子集体讨论决定单位的重大事项,不搞“一言堂”。执行财务管理制度,规范财务审签职权与程序。执行考核制度,通过廉政测评、个别谈话、例会学习等方式对全员进行考核和督查；

　　三是加强干部政治思想教育,树立正确的业绩观。要把创新工作机制、方法建立在依法依规的基础上,不要片面追求工作成绩与单位利益,更不能去打法律的擦边球,以身试法,最终锒铛入狱,由“公仆”变成“罪人”；

　　四是要完善用人机制。

　　“重要权力部门与岗位要实行竞聘上岗、定期轮岗换岗,避免此类‘要害部门10年不轮岗造成恶果’事件再发生。”办案检察官说,尹春燕从2001年开始担任产权处负责人,到2006年开始腐败,就充分说明了从掌握行政权力到以权谋私再到滥用职权有一个质变的过程,而轮岗换岗是避免行政权力长期集于一人之手的良药,也是保护干部、纯洁组织的重要举措。同时,对工作“能人”、“强人”要有合理合法的使用机制,既要大胆使用以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又要有效监督以约束他们遵纪守法、清正廉洁。

　　“根据贵院的建议和房产局党委的依法行政、规范管理、优质服务的要求,我处建立健全了《重大行政事项决策制度》、《中共株洲市房地产权属与交易管理处委员会议事规则》,严格管理,依法决策,对单位经营管理活动中的重大事项由班子集体讨论决定后报局党委审批,不允许仅仅由‘一把手’拍板决定,避免‘一言堂’现象的发生。”记者了解到,株洲市房产管理局产权处在收到检察机关的检察建议后立即组织学习讨论,进行了回函答复。

　　值得一提的是,在尹春燕、刘鸿刚的二审判决书中,第14个查证后的证据赫然是:“请求减轻处罚的函,证明株洲市房产管理局请求法院对二被告人减轻处罚”。

　　对此,该局局长刘希山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如此表示:“尹春燕被刑拘,对她来说已经是教育和处罚了,在不违背法律宗旨的前提下,希望法院从轻审判,这符合人之常情。我们是同一个单位的同事,她为自己所犯的错误付出了代价,我们尽自己的力量帮她。尹春燕无论在工作态度和工作能力方面,都是佼佼者,她出事,对于单位来说是种损失,从业务方面来说,她是个难得的人才。当然,帮尹春燕求情并不代表对她所犯错误的原谅。”

　　尹春燕案发后,其所在单位曾致函法院为其求情。之所以出现单位为问题官员求情的情形,原因在于尹春燕在任时,为单位挣得了不少利益。而这一点,正是当前个别地方房产领域腐败的一个重要特点——个人腐败隐匿于单位利益之下,甚至产生共生关系。

　　正如办案检察官所言,只有严格限制“一把手”的权力,将各项决策透明化,方能遏制各种新类型的腐败。